规避石油危机的“调节器”是中国

在石油码头停靠的油轮（2023年，浙江省舟山市，Reuters）

松尾博文：自2月底美伊爆发冲突以来已过去4个多月，为何国际油价并未出现原本预期的暴涨？有观点指出，中国在政策主导下对国内能源需求进行调节，最终为国际市场稳定作出了贡献……

松尾博文：尽管美伊军事冲突导致霍尔木兹海峡被封锁，国际原油供应大规模中断，但油价涨幅却出乎意料地有限。市场为何能够保持冷静？越来越多的分析认为，中国在需求端的调节能力正成为解读这一现象的关键。

自2月底美伊军事冲突爆发以来已过去4个多月。如今战火再度升级，霍尔木兹海峡何时恢复通航仍未可知。在此期间，能源行业人士一直在讨论，为何国际油价并未出现市场原本预期的暴涨。

市场并非毫无反应。美国指标原油价格曾一度突破每桶110美元。然而，与国际能源署（IEA）署长比罗尔发出“此次能源危机的严重程度与以往危机完全不同”的警告相比，油价整体表现相对平稳。

对此，市场提出了多种解释，包括：冲突爆发时原油供应本就过剩、国际能源署迅速决定释放战略石油储备，以及美国扩大原油产量、替代供应渠道不断增加等。

在这些因素之外，一个越来越受到关注的原因是作为全球最大能源消费国中国的作用。日本能源与金属矿物资源机构（JOGMEC）研究员竹原美佳表示，“中国在政策主导下对国内能源需求进行调节，最终为国际市场稳定作出了贡献”。

6月，中国原油进口量降至日均715万桶，创下近10年来的最低水平。与美伊冲突爆发前的2月日均1258万桶相比，减少了543万桶。

过去4个月里，中国政府除大幅削减原油进口外，还采取了一系列措施，包括释放原油及成品油库存、优先保障汽油和柴油供应国内市场并限制出口、调整石化基础原料乙烯的生产原料，以及进一步推动向电动汽车（EV）转型等。

长期以来，率领石油输出国组织（OPEC）的沙特阿拉伯一直以“产量调节者（Swing Producer）”的身份主导国际石油市场。影响力主要来自始终保持比实际产量高出约200万至300万桶的剩余产能，并通过增减产量起到了市场调节阀的作用。

IEA署长比罗尔表示，霍尔木兹海峡遭封锁后，全球市场每天减少了约1300万桶供应。而中国原油进口量减少的543万桶，相当于这一供应缺口的约4成。如果中国为了维持进口规模而大举抢购原油，国际油价很可能会大幅飙升。相反，中国大幅削减进口，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市场供需紧张局面。

由此可以看出，中国能够通过调整能源结构和进口规模来调节需求，展现出“中国能源体系的灵活性，以及作为市场调节阀的作用”，竹原美佳指出。越来越多的人将中国影响力与沙特阿拉伯相比较，将中国称为“进口调节者（Swing Importer）”。

供应端美国扩大原油产量的重要作用同样不容忽视。曾经正是美国增加供给与中国调节需求相互配合，成功避免了一场能源危机进一步恶化。

2022年2月俄罗斯对乌克兰发动军事行动后，长期约4成的天然气依赖俄罗斯的欧盟面临俄罗斯天然气供应骤减的局面。随着冬季临近，如何确保供暖燃料成为一大难题。最终，欧盟从全球大量采购液化天然气（LNG），进口量同比增长6成，成功渡过了危机。

之所以能够实现，一方面得益于美国LNG产量增加，另一方面则是中国主动实施了政策性的进口削减。中国2021年超过日本，成为全球最大的LNG进口国，但2022年进口量较上年减少了1500多万吨。中国减少进口释放出的供应空间，为欧洲扩大采购提供了重要支撑。

这一年，中国因LNG价格上涨而支付了约245亿美元的追加费用。为了降低能源成本，中国转而更多依赖煤炭。2022年，中国国内煤炭产量同比增长10%。

此次中国减少原油进口，同样被认为是出于对国际油价高企的警惕。作为全球最大的能源消费国，石油和天然气的进口依赖度也很高。保障能源供应安全始终是国家的最优先事项，多层次能源安全保障体体系最终对市场产生了影响。

这一次，中国的行动有助于稳定国际能源市场，但更值得关注的是，中国已经拥有了利用自身“购买力”影响全球能源市场运行的能力。

本文作者为日本经济新闻（中文版：日经中文网）特别编辑委员　松尾博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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